刚才,当我说到本世纪开端的伟大作者所完成的颠覆把小说观搅了一个天翻地覆(sens dussus dessous),我实际上应该说的是,前翻后覆(sens devant derrière)。换句话说,在传统小说中,意义预先存在于作家的工作之前,而现在则相反,意义将由这一工作来生成,而且还需要说一句,那是复数的意义,而非确定不变的,以至于文本从单义的变成了多义的,因而排除了达到任何一种教育的意图,任何一种“信息传达”,它尊重读者的自由,只是努力向他建议(跟那些印象派艺术家一样)一个特意给予的有关这一世界的可说是主观的形象,而按照罗伯-格里耶的说法,这一世界既没有意义,也不荒诞,而仅仅只是存在着(est)。
[9] 在早先的一个版本中,诺瓦利斯的引文段落要更长(后来,在文稿的边缘,写上了“不太好”这几个字),那是作者于1982年在纽约的哥伦比亚大学发表的演讲中:“说实在的,在说话与写作的事实中,有些东西是很滑稽的;一番正确的对话是一场纯粹的词语游戏。错误,好笑的并始终是惊人的错误,在于人们想象并自以为是依照着事物在说话。但是,言语的特性,在于它仅仅只关注它自身,所有人全都不知道这一点。因此,言语是一种如此奇妙和多产的奥秘:当某个人只是为了讲话而讲话时,正是在这时,他表达了最为独特和最为精彩的真理。但是,当他特别想说出某一样精确的东西,正是在那一时刻,言语和它自身的游戏会使他说出最糟糕的荒诞,最滑稽的可笑[……]假如能让人们懂得,言语中发生的事,就同数学公式中一样,那就好了:数学公式构成为一个自在的世界,只为它们自己;它们仅仅只在它们之间游戏,除了它们自己的美妙本质之外什么都不表达,这一点恰好使它们变得那么具有表达力,以至于事物之间各种关系的奇特游戏就反映在了它们自身中。它们正是以其自由而成为自然的成员,仅仅只是以它们自由的运动,世界的灵魂才得以表现出来,通过把它的整个一切都变成一种有效的度量,变成事物的建筑规划。同样,言语中的情况也是如此:在他看来,只有那个有着深刻语言感的人,能感觉到它的运用,它的微妙,它的节奏,它的音乐精神——只有那个能听到它内心本质的人,能抓住它内在微妙运动的人,才能因而掌控他手中的笔,因而做到让这一切自然流露:是的,只有他那样的人才是先知……”(《独白》——片断三)的摘录,阿尔梅尔·盖纳(Armel Guerne)的译本,“德国浪漫派”,德科雷-德-布鲁泽(Desclée de Brouzer)出版社。——原注